癸二 [ 夀數無可增添,不斷減損 ] 我們將來的死亡是必然的,因為我們的壽命長短全由宿業決定,無法增加一丁點。隨著每一剎那的消逝,我們正慢慢地向閻王靠近。如《入行論》中所描述的那樣:
「晝夜無暫停,此壽恆損減,
亦無餘可添,我何能不死?」
又如《集法句經》中說:
「譬如舒經織,隨所入緯線,
速窮緯邊際,諸人命亦爾。」
嘉卻,格桑嘉措說:
「生己命無剎那住,如馳趨往閻羅前,
悲夫生者行死道,恍如罪犯赴刑場。」30
我們從出生開始,連一口氣的時間都不曾稍停,比縱馬飛馳還要快地奔向死亡之地。馬還因為疲乏等緣故會稍加休息,死亡卻剎那不停地飛奔過來,所以我們正一分一秒地與死亡靠攏。《集法句經》中又說:
「如諸定被弒,隨其步步行,
速至殺者前,諸人命亦爾。」
譬如,當一頭羊被牽往屠宰場時,它正步步向死亡靠近。同樣的,我們在出生之後,便朝死亡奔跑,從未有暫停的時候。
扣掉過去的歲月,我們的壽命已所剩無幾,並將隨著呼吸、小時、日、月、年而逐漸消耗完畢。「現在我要死了,我要走了。」的—天會突然間到來。所以,根本不可能有「我不會死」這種自信。(帕繃喀大師說,即便在我們愜意鬆弛地躺下、準備睡覺的時候,我們仍然向死主奔去。)
癸三、於生時亦無閒暇修法而死
我們的壽命極短,很可能在沒空修法的情況下已向閻王報到。假定我們可以活六十年的話,這當中我們每個晚上需要睡覺,所以睡眠已花掉我們半輩子。另外三十年中,扣掉吃飯等時間,能夠真正用於閉關修「四座瑜伽」31等修法的時間,實在不超過五年。
新年元旦的時候,我們為了討吉利而大辦慶宴。之後的每個月中,我們又以「大願法會」32等各種節日的名義忙碌散亂,一年就這樣在瞬息間過去了。
貢唐仁波切33說:
「不思修法過二十,想修想修又二十,
不行不行十餘載,此乃空耗一生傳。」
我們年輕的時候,根本想不到佛法,之後雖然有修法之心,但總是在「想修、想修」之中拖延,不肯實際去做,結果得不到任何佛法上的成就。我們老了之後,除了為後世發發願外,因為老不中用而什麼也做不了。
現在有許多人雖然有修法之心,但終日散亂;也有不少人因為無力修法而追悔莫及。當我們看到這類情況時,應該意識到這些作法是不對的。此外,我們不要將那些日復一日影響修法的無益之事想得那麼重要,而應下定決心,在死主閻王臨降之前盡力修法。傑‧昂旺降巴說:
「譬如平原上堆有一座麥子,有一股洪水正從附近的山谷衝下來,準備把麥子捲走。如果我們在一旁觀看,什麼也不做的話,將連一顆麥粒也收不到,全被洪水沖走。但若能迅速地努力搶救的話,我們至少還能收回一部分。要是運氣好,甚至還能全部救回而實現最大的目標。同樣的,我們也應在死亡到來之前,盡其所能,修習三士道。」
思惟上述三因之後,我們將認識到死亡的必然性,從而作出必須修法的決定。
壬一、思惟死期無定
第二根本「死無定期」的三種因:
癸一、總瞻部洲人,別於濁世,死期無定
如果死期是確定的話,我們或許可以先完成諸如降伏仇敵、保護親友等世俗的事情,趁早快活一番,等到死期將至之前再修法。但這種確定性足沒有的,所以思惟死無定期這一節很重要。
《俱捨論》中說:
「北俱廬千年,餘二半半減,
此中壽無定,未十初無量。」
這是說,其他各洲人的壽命長度大多數是確定的,而瞻部洲人最初的壽命可達無量歲,最後則以十歲為長壽之最。因此,瞻部洲人的壽數是不確定的。尤其是在濁世時期,人的壽命長短更不確定。總而言之,雖然我們沒有會永遠不死的想法,但我們在末死之前,總是懷著這種念頭:「死是肯定的,但今年不大可能會死。」其理由是,某些人認為自己還年輕,所以暫時還不至於死。但這種理由是站不住腳的,死亡並不因為年齡的長幼而有先後次序,父母痛心幼子夭折的事例多的是。同樣的,年紀比我們小,但比我們早死的也有很多,有的人甚至剛生下來就死了。另有些人認為,自己沒病所以暫時還能活一段時間,但這也是說不準的,許多臥病在床的人沒有死,無病而猝死的卻大有人在。
有的人在吃飯問死去,他們起先絲毫不會意識到自已將在吃完飯之前死亡;在許多集會中,有些人自己走進集會大殿,卻變成一具屍體被人抬出來,放在屍轎裡;有些官員在實施政務中,等不到完成的那一天就留下未競之業死去。我們有時在一些大德的文集裡,可以發現有所謂的「未竟之著」,這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實際上是指該文作者未能寫完全書就逝世。
雖然常有某人去世的消息從周圍山谷的上部和下部傳來,但我們這些人卻從沒想到同樣的事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相反的,我們把這類事當作看熱鬧,甚至還有這樣的期盼:「這傢伙法衣真不錯,我要是有這麼一套就好了。」
與此類似的死亡,某一天肯定會發生在我們身上,而什麼時候來卻是未知的。正如所謂:
「明日與後世,未詳孰先至,
不重明日計,當勤後世利。」
《集法句經》中說:
「上午見多人,下午有不見,
下午所見者,次晨有不見。」
我們哪裡有明天不會死的把握?正因為沒有,所以我們應該思惟:「不為死作準備肯定是錯誤的,因為雖然不知道它什麼時候來,但它必定是會來的。既然我無法肯定自己將活到年老,所以我不必制訂許多計畫來保證將來有個幸福的晚年。」
如果無法想像自己今天或明天會死的話,我們至少也應這樣思惟:「明年這個時候,難說是否會輪到自己死。」以本次法會在座的諸位為例,座首、座中、座尾的聽眾中,誰將輪到第一個先死,我們是無法肯定的。
閻王不會在我們死亡之前先捎個口信來,說:「喂!現在你該走了。」有一天它會突然降臨,就像霹靂一般,我們終將要留下未競之事而去。就算是最普通的出家人,他們也必須留下茶、酥油、糌粑,甚至是喝到一半的麵湯而赴黃泉,此即死無定期的表徽。
認為自己可以長生不老,是我們「常執」的一種表現。這種邪見36一直在欺騙我們,直至我們意識到自己死期已至的那人。甚至在死亡的當天,垂危的病人或許還在想:「我今天還下會死吧!」有些人遇到本命凶年37的時候,可能還會動念去想一想今年是否可能會死。但事實上,從一歲至一百歲間所有的非凶年中,我們也不敢說不會在該年死亡。以今年廿八歲者為例,你們應該想到:「我今年是極可能死的,因為與我年齡相同的某某就是這個年齡死的。」
如果行人要我們立誓說今年一定不會死,我們是做不到的,所以只能作出懷疑的樣子。「死無常」並不像「無我」的意義那樣難懂。除非你不去思考,否則我們住在大寺院或人口稠密的城市中,只要心裡一想,它就會像眼兄、手觸般清晰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因此,我們應該配合我的依怙主大寶上師的話來加以思考,他說:「如果我能一個月、兩個月不死,但願我能成辦後世的利益:則果我能一年、兩年不死,但願我能實現來世永久安樂的目標。」
癸二、死緣極多,活緣微少,故死期無定
現在能保護我們下死的,只有自己前世的願力、福德和諸佛的悲心,除此之外,
死緣極其繁多。我們周圍有八萬種死緣障礙對我們虎視耽耽,就像蒼蠅盤旋於腐肉一般,正伺機把我們吃掉或奪走我們的呼吸。此外還有如霧氣籠罩般的四百零四種疾病、三百六十種魔鬼、十五種厲害的童子魔、三百六十種非人等,全都在覬覦我們的壽命。
除了這些外緣外,我們體內的風、膽汁、涎液等以及四大只要稍不平衡,就會奪走我們的生命,就像同在一個器皿中的四條蛇,哪一個力大就把其他三個吃掉一樣。所謂:
「死緣極眾多,活緣唯少許,
此等亦成死,故當常修法。」38
不僅內、外死緣眾多,活緣變成死緣的也有許多。例如房屋倒塌、舟船沈沒、被馬摔下踩死、遭親友出賣,食物不消化等等。所以,龍猛說,我們的壽命就像狂風中的燈燭一般:
「安住死緣中,猶如風中燭。」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