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今天又是不小心睜開了眼睛的一天。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的右臉發腫,眼角一片青紫、顴骨外露,像是被人刨掉了一塊肉,不過這不可能,畢竟根本沒人碰我的臉。
但是我越看越不對勁,臉上的傷口真實到讓人有疼痛的感覺,不,不對,我想起來了,我真的被毆打了,而且用毆打這個字眼都過度輕描淡寫。
生活是一個偽君子,他在暗處做著骯髒的事,消磨著生的熱忱,卻要讓眾人覺得他是個有情義的善人,平淡即是幸福。他說:「站上這個擂台,我們公平的打一架。要是你選擇不上來,就別怪我撒尿在你嘴裡,誰叫你自己要放棄你自己。」
聽到這番話我別無選擇,沒有沈淪或自殺的勇氣,只能撐著活著,只能站上擂台。那一排一排、一圈一圈的噁心觀眾興奮地呼氣,像把惡意跟著二氧化碳一起傾倒在我身上,看著一個人的消亡與順從,是那麼的讓他們愉悅。
拳擊鐘聲響起,還沒反應過來,一擊重拳毫不留情的打在我的右臉上,青白色的光佔據我的視野,隨著一聲巨響,我跪倒在地上,顴骨脫下了皮膚,血管不斷流出鮮紅的孬弱。生活偽善而卑鄙,拳擊手套是不可能把人打到露出骨頭的,我努力的看著這晃蕩的畫面,他指節間金色的光芒刺進我的角膜,原來是手指虎。
腎上腺素在我的全身流竄,雖然感受不到膝蓋骨碎裂,但也一動也動不了,忿恨不斷囤積在太陽穴一帶,快要漲破我的眼球,開始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也用力的盯著他手上的手指虎,並且想著與往常想的一樣的問題:「手指虎這種東西一開始被發明時,就已經伴隨著惡意嗎?」閃過這無用的問題後,意識隨之崩裂,我終究成了敗者。
失敗者除了失敗本身,是要額外被逞罰的。
生活把所有讓人厭煩的瑣事攥成一條鞭子,不斷的往身上抽打,我忍不住的喊疼,他卻越發興奮了起來,我發現呼喊一點用都沒有,於是瘖啞順從,於是乖乖忍耐,而這更令他有了身為勝者的優越,激起了更多施暴的慾望。
他讓我取悅大眾,我也就不明所以的講了幾個笑話,而且還發現自嘲的效果最好,諷刺的是,每引起一次哄堂大笑,那條鞭子就更深入我的皮膚,而我也不打算停止,企圖享受當個小丑,是這樣的悲傷,是這樣的高雅,就這樣演著,就這樣讓那條鞭子強姦你的骨頭和靈魂。
你放棄了。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向那個魔鬼請求一個死亡的機會,你再也不想要早上起床,發現自己還能睜開眼睛。
作者:橫隔膜痙攣 @ssp.a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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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unsplash.com/
音樂片段:Apple GarageBand套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