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件旨在總結媒體理論家赫特.洛芬克(Geert Lovink)對於當代網際網路現狀的批判性洞見。核心觀點指出,我們正處於一個「大停滯時代」(Great Stagnation),使用者已從早期具有開放性與去中心化理想的「網絡」成員,退化為被困在壟斷性「平台」中的數位佃農。
主要結論如下:
平台現實主義: 使用者陷入無法想像「沒有平台的生活」之困境,即便這些平台透過設計刻意引發焦慮、憂鬱與憤怒(被設計出來的悲傷)。
雲端封建主義: 平台不僅壟斷市場,更成為市場的制定者。使用者無償貢獻數據,成為科技巨頭獲取「租金」與「行為剩餘」的生產工具。
精神枯竭: 數位世界已成為「靈魂的墓地」。無盡的滑動(Doomscrolling)與多樣化選擇的假象導致了深刻的決策疲勞與精神貧困。
組織化解藥: 單純的「數位排毒」或個人式退縮無法解決問題。真正的出路在於建立「有組織的網絡」與「會面點」,透過強連結與技術重構,重新獲取數位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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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芬克論證了網絡(Network)概念的滅絕與平台(Platform)崛起的過程。這不僅是詞彙的更迭,更是權力結構的質變。
維度
網絡 (Network) - 1990s 理想
平台 (Platform) - 當前現實
結構
去中心化、扁平、根莖式發展
中心化、壟斷、封閉的「沙漠綠洲」
主體性
積極的自組織與自決
被動的回應與「行為改變」的受試者
目的
知識分享、社群建立
數據榨取、廣告利潤、行為操控
模糊性
具有探索的自由與不確定性
透過演算法消除模糊,提供精確的舒適感
關鍵洞見: 平台消除了網絡的模糊性,將使用者困在「有圍牆的花園」中。使用者不再是檔案的管理者,而是淪為可被預測的資料集。
當代的社群媒體運作模式被描述為「雲端封建主義」(Techno-feudalism),其特徵在於對使用者注意力和行為數據的極致搾取。
行為剩餘與預測: 平台關注的不是社交噪音,而是透過「提取、預測、修改」的邏輯,將使用者行為轉化為可銷售的預測產品。
數位佃農: 使用者被稱為「雲端佃農」,在為科技公司(領主)灌溉數位領地的同時,還必須為其服務支付注意力和數據租金。
平台現實主義: 這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束縛,使大眾無法想像如果沒有科技龍頭,通訊與媒體將如何運作。
洛芬克深入探討了平台對人類心理的傷害,強調負面情緒並非副作用,而是系統運行的核心。
無盡的絕望滑手 (Endless Doomscroller): 在累癱的狀態下持續滑動短影音,形成一種「不行動的生活」(Vita Nonactiva)。
精神鴉片 (Copium): 面對現實的無力感,使用者透過攝取過量資訊來麻痺自我,這是一種「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
象徵苦難與認知降級: 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的理論支持了這一點,指出「自動化決策」導致了象徵性的愚蠢,人類的主動理解能力正被外包給演算法。
孤島狀態: 雖然數位工具號稱連結世界,使用者實際上卻活在「永恆當下」的孤島中,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焦慮與孤獨。
「取消文化」(Cancel Culture)被分析為社群媒體在缺乏真正民主討論機制下的一種軟體反應。
缺乏「倒讚」的後果: 平台為了維持「正向積極主義」而禁絕負面評價工具,導致使用者的憤怒只能透過徹底的「去平台化」或驅逐個人來表達。
獵巫與商業模式: 取消文化與名人的醜聞新聞業互為表裡,透過激發大眾的激憤情緒來賺取點擊流量(互動)。
象徵性的暴力: 「刪除個⼈檔案,⽽非刪除⼈」。取消文化反映了使用者在面對抽象、強大且不可見的編碼權力時,所展現出的有限且歇斯底里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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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承認自己無能為力——我們的生活已經變得無法掌控。」 —— 匿名戒酒會(洛芬克以此作為解讀平台依賴的起點)
「不是你在使用平台,而是平台在使用你。」 —— 媒體理論觀點
「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們已經可以將網路平台視為一種規訓機器,跟診所、學校、工廠、監獄相同。」 —— 赫特.洛芬克
「你要證明自己比身邊的人更強。重要的不是你是否感到憂鬱,而是你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 博爾哈.莫亞(關於社群媒體對身份的扭曲)
「防⽌囚犯逃跑的最好⽅法,就是確保他永遠不知道⾃⼰⾝在監獄裡。」 —— 杜斯妥也夫斯基(引用於對取消文化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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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芬克強調,單純的批評與抱怨無助於現狀,必須採取具體的行動進行「技術社會的重新配置」。
平台的目的是經濟交流與數據榨取;樞紐(Hubs) 或 會面點 的目的則是創造共通性與組織力量。
這些空間應被設計為暫時的活動中心,用於盤點集體技能並消除個體孤立。
從「弱連結」轉向「強連結」,專注於特定任務而非漫無目的的更新。
推動「分權式聯邦」(如 Mastodon/Fediverse),讓社群在維持聯動的同時,擁有自主決定的權力。
異議設計 (Adversarial Design): 鼓勵使用者重新成為「行動者」,而非僅僅是消費資訊的「喪屍」。
數位主權: 拒絕接受「免費」平台的舒適文化,學習並維護屬於社群自己的數位工具。
集體退場: 取代個人式的「數位排毒」,應構思集體「離開平台」的運動(Platform Exodus)。
《困在社群平台》並非一首對互聯網的絕望安魂曲,而是對 Z 世代及所有使用者的「末日寶懺」。它呼籲使用者從「捕蠅紙」般的平台上跳脫出來,停止為根本不存在的問題打造炫目的解決方案,轉而進行真正的價值再分配與組織化行動。唯有奪回神經系統的主導權,我們才能在數字災難時代,瞥見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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