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年2月15日,西魏权臣宇文护拥立宇文泰之子宇文觉建立北周政权,正式取代西魏,开启了中国北方又一个动荡而关键的时代。今天,我们就从这场权力更迭的背景讲起,还原宇文觉如何被推上皇位、北周如何立足关中,以及这段历史对南北朝格局的深远影响。
要理解北周的建立,得先回到西魏末年的权力漩涡。西魏是北魏分裂后的两大政权之一,由宇文泰在535年拥立元宝炬称帝后建立。宇文泰是鲜卑族宇文部首领,凭借军事才能和权谋,逐渐掌控西魏军政大权。他推行的最关键改革是“府兵制”,核心是整合鲜卑部落兵与汉族豪强武装,形成直属中央的军事集团。为了强化这一体系,宇文泰设立了“八柱国”制度——由八位柱国大将军统领军队,其中宇文泰本人为“大冢宰”,其余七人包括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这些柱国既是军事统帅,也是关陇地区豪强的代表,他们通过联姻、合作,逐渐形成以宇文氏为首的“关陇集团”,成为西魏乃至后来北周、隋唐的统治核心。
然而,宇文泰晚年有一个遗憾:他始终未能取代元氏皇族自立为帝。556年,宇文泰在北巡途中病逝,临终前将权力交给侄子宇文护。宇文护是宇文泰长兄宇文颢的第三子,自幼跟随宇文泰征战,深得信任。此时的西魏已陷入内外交困:东边的东魏在侯景之乱后逐渐恢复元气,南方的梁朝因侯景之乱元气大伤,而西魏内部民族矛盾、权臣专权的问题日益尖锐。宇文护接手的,是一个表面稳定实则暗流涌动的政权。
宇文护掌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谋划取代元氏。他深知,要彻底掌控西魏,必须废除元氏皇族,另立新君。宇文泰的嫡子宇文觉当时年仅15岁,被宇文泰生前立为世子。宇文护以“辅政”为名,迅速清除异己:他先逼迫西魏恭帝拓跋廓下诏禅位,称“天命在周,宜承大统”,随后于557年2月15日正式建立北周政权,定都长安,宇文觉被尊为“天王”,成为北周的实际统治者。但宇文护自封“大冢宰”,独揽军政大权,甚至将宇文觉的亲信大臣赵贵、独孤信等人以“谋反”罪名处死——赵贵因不满宇文护专权,与独孤信密谋反击,事泄后被宇文护诱杀;独孤信虽未直接参与,仍被牵连赐死。这些清洗行动,让宇文觉彻底沦为傀儡。
宇文觉并非甘愿受制之人。他暗中联络几位忠于自己的宗室将领,计划在宫廷宴会上发动政变,除掉宇文护。然而,计划尚未实施便遭泄露。宇文护先发制人,于557年10月命贺兰祥逼迫宇文觉退位,将其贬为略阳公并幽禁。次年正月,宇文觉被宇文护毒杀,年仅16岁。他的悲剧,折射出北周初期的权力困局:宇文护作为权臣,既要维持家族统治,又需应对内外压力。此后,他又先后拥立宇文泰的另两个儿子宇文毓、宇文邕为帝,但始终将皇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直到572年宇文邕设计诛杀宇文护,才真正亲掌朝政。
宇文觉死后,北周的重心转向务实治理。宇文毓在位期间,虽受制于宇文护,仍推行了一些有益政策:他重用汉族士族苏绰、卢辩,修订律法,简化刑罚;鼓励农耕,兴修关中水利工程,使战后荒芜的土地逐渐恢复耕种。560年宇文毓被宇文护毒杀后,宇文邕继位。这位年轻的皇帝隐忍12年,终于在572年发动政变,亲手杀死宇文护,开启亲政时代。
宇文邕的亲政,标志着北周的崛起。他延续宇文泰的改革,推行“均田制”,将无主荒地分配给农民,规定每丁授田百亩,并减免赋税,鼓励垦荒。为解决府兵制的后勤问题,他还设立“军仓”,储备粮食兵器,确保军队供给。军事上,宇文邕整顿府兵,选拔勇猛将领,亲自率军征战。575年,他首次伐齐,虽因突发疾病撤兵,却摸清了北齐虚实;577年,他再次亲征,在平阳之战中大败北齐主力,一举攻破邺城,俘虏北齐后主高纬,北齐灭亡,北方重归统一。
北周的崛起,离不开地理与民族的双重优势。其核心区域关中平原土地肥沃,渭水灌溉便利,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宇文泰时期推行的“关陇本位政策”,将鲜卑贵族与汉族士族深度绑定:鲜卑部落兵负责军事,汉族士族管理行政,形成独特的“府兵制”体系。这种制度既保留了鲜卑的尚武传统,又吸纳了汉族的治理经验,为北周的军事扩张提供了双重动力。与北齐相比,北周吏治更清明,北齐后主高纬沉迷酒色,宠信奸佞,而北周武帝宇文邕生活简朴,亲自耕田劝农,甚至下令释放宫女回家嫁人,赢得民心。
但北周的统一并未持续太久。宇文邕去世后,继位的宇文赟沉迷享乐,两年后传位给7岁的儿子宇文衍,自己却继续掌控朝政,不久病逝。此时,外戚杨坚趁机掌权。581年,杨坚废北周静帝宇文衍,建立隋朝,北周灭亡。尽管国祚仅24年,北周却成为连接北魏与隋唐的关键纽带:其府兵制被隋唐沿用,唐代的“十六卫”即源于北周府兵;关陇集团成为隋唐统治的核心力量,李渊、李世民均出自这一集团;均田制、科举制为隋唐盛世奠定基础;民族融合政策则促进了鲜卑与汉族的文化交融,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提供了经验。
回顾北周的兴衰,宇文觉的悲剧并非个例。南北朝时期,权臣废立幼帝的戏码屡见不鲜,从东魏的高澄、高洋到西魏的宇文护,权力更迭始终伴随着血腥清洗。但北周的特殊之处在于,它在权臣与皇权的博弈中,逐渐形成了高效的军事与行政体系,为后来隋唐的统一积蓄了力量。宇文护的专权虽稳定了政权,却也埋下了内斗的种子;而宇文邕的亲政与改革,则让北周真正具备了统一北方的实力。
站在今天的视角回望,北周的建立是关陇集团崛起的标志。这个由鲜卑贵族与汉族精英组成的集团,通过军事改革与政治联盟,打破了门阀士族的垄断,为中国从贵族社会向平民社会的转型提供了试验场。隋唐的盛世,很大程度上正是北周制度遗产的延续。557年2月15日,宇文觉在长安称天王,开启了北周二十余年的历史。这段充满权谋与变革的岁月,既是中国北方民族融合的缩影,也是古代政治制度演进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