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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当我在跳舞时,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认为这个问题为探索舞者的身心审美体验提供了一个独特的框架。事实上,它把我们置于一个转折点,一个在两种状态之间的未定时刻(a moment of indecision between two states),这正是舞者体验的对象:当我在跳舞时我的感觉如何?这与我不跳舞的时刻有什么不同?两种状态的差异,就是我们所说的“审美感受”(aesthetic feeling)吗?这种审美感受是否只是简单地“添加”到非跳舞状态,就像你在饮料中添加糖一样?或者它是否以某种方式影响了体验本身,以至于这种体验再也不能说是和之前一样的了?
试试这个实验:在你的客厅里放点音乐,站着,也许闭上眼睛,试着察觉声音开始打动你(move you)的那一刻。
一开始,音乐只是一种噪音:在扬声器中出现,以一种物理机械的方式产生,在远处。但很快,声音就改变了状态:变成了旋律。我甚至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流动,带有曲折、回旋、打击:一种节奏。节奏Rhythm这一词汇来自希腊语,rhuo,意思是流动,它的意思恰恰就是这样:被流所带来的形(A shape taken by a flow)。(Maldiney ,1994)
这种流开始把我带走(And this flow begins to carry me away.)。起初,我觉得有点勉强:我隐约地点点头,让肩膀和手臂动起来。这个笨拙的时刻就好像当我在夜店中试图加入一个已经形成的舞者围圈时:我不知道如何处理我的身体,我毫无自信心地模仿别人的动作,我模仿他们的节奏感,但事实是,节奏不在我的身体中产生,我只是假装“在其中”。那一刻,我在跳舞吗?这似乎很难回答。充其量,我可以说我正在准备跳舞:我正“穿好衣服”准备去跳舞,我在训练自己跳舞,而不是在跳舞。
但是从一个时刻到另一个时刻,我正在接近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在这种体验中,我一点都不是要让自己跟着音乐节奏,看起来好像是我将要让自己被它的声音所带动,而不是在声音之上动作。在夜店中,在音乐会的人群中,这种体验被其他在场者的存在放大了,他们的动作也带动着我,就像波浪带动游泳者一样。将我托起的是一种涌动的感觉,但它的奇怪之处在于:它是没有海洋的海浪,是没有海水的涌动,只是由游泳者的动作造成的涌动。
就好像不是我在跳舞,而是舞蹈通过我的身体而变出了形状,就好像它通过我和其他动作者而被跳出来了一样。
用英语来表达这些感觉并不容易,听起来有点奇怪:被带走,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举起,不再是自己运动的主体,所有这些想法似乎都暗示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体验模式,这种体验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神秘的幻境,而不是我们的日常体验。这可能是在世界各地都存在这种关系的原因之一,在舞蹈和与“非传统”实体、动物、神灵或精神的交流仪式之间(Massumi,2014)的关系,对于很多人来说,跳舞是让自己被超人的力量所占据,只能在神圣的地方进行(森林的边缘,空地,山顶或寺庙中)。(Midol ,2010)。
然而,这里所说的神秘体验实际上是一种非常普通的体验——这可能表明神秘体验非常普通,但这是另一个问题。
摘自 Romain Bigé《How Do I Know When I AmDancing?》 译者:尹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