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德国南部，离捷克不远。过去几年，我总是不自觉地被这个邻国吸引——它的老城、河流、山野，总有一种时间错位的气息，像是过去和未来同时存在。上一次在布拉格，我站在伏尔塔瓦河边，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座科幻小说的舞台，回家后竟真的写了一个以布拉格为背景的科幻故事。
后来，我开始读捷克文学，直到遇见诗人Sylva Fischerová的诗集《窗边的天使》。她笔下的夜莺不是浪漫的象征，而是一个“脖颈微微弯曲”的原型，脆弱而真实。她的诗在问：语言能否真正承载我们想表达的东西？ 我们剥开那些“芥末和泪水做的雕塑”，最后可能发现底下空无一物——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坚持说“我就是我”，哪怕语言永远无法完全抵达。
这周末，我又要去捷克，这次是去Šumava徒步。我会带上她的诗，试着在山风里读出来。或许，在某个瞬间，我能听见语言之外的“歌”——那种既非文字、也非音乐，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期播客，我想和你聊聊：
🔹 捷克的时间感——为什么它总让人想起科幻？
🔹 语言的困境——诗如何揭示表达的极限？
🔹 夜莺的隐喻——当我们说话时，到底在弯曲什么？
如果你也曾觉得，有些感受“说出来就不对了”，或许这期节目会让你找到某种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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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原文】
SLAVIČÍ ZPĚV
Slavičí zpěv je archetyp a leží po straně
sezakrouceným krčkem.
Najdemekonečně Obraz — hudbu, Obraz —
slovo,
který bynebyl zas jen poukazem na něco?
Anebo věčněsvlíkatsochy z hořčice, sochy
ze slz,
podkterýma nakonec nic —
a tak zůstat neplodní,odkázaní
zase jenna svůj konec
a na řeči o něm, oplzlé, vyzývavé
říkanky o božích synech,
a že ikdyž zatím všichni, já
přece budu vyňat,pač já jsem já a co je víc,
co víc nepochopitelnějšího —
【诗歌中译】
《夜莺的歌声》
夜莺的歌声是一种原型，
它静卧一旁，
脖颈微微弯曲。
我们能否最终找到那幅画—音乐，那幅画—词语，
而不只是指向某物的符号？
或者，永远剥开那些芥末塑成的雕像，
那些泪水铸就的雕像，
最终发现下面空无一物——
于是荒芜，注定
只能面对自己的终结，
和关于终结的言语，粗俗而挑衅的
神之子的歌谣。
即便此刻所有人都在其中，
我仍将被排除在外，
因为我就是我，而这——
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理解？
（佾楠+ChatGPT 译）
【诗人及诗作简介】
Sylva Fischerová（1963年生于捷克布拉格）是捷克诗人、作家和学者。她在捷克文学界享有盛誉，作品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并在国际上广泛发表。她的诗歌以其深刻的哲学思考、精致的语言和对人类存在的敏锐洞察力而著称。 Sylva Fischerová的父亲是捷克哲学家和社会学家Josef Ludvik Fischer（1894–1973），她的父亲在捷克哲学界具有重要地位，但由于其非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他的作品在共产主义时期未被出版。她的母亲则是一位心理学家，曾在捷克的心理学领域工作。Sylva Fischerová的同父异母姐姐Viola Fischerová（1935–2010）也是一位诗人和翻译家。
Sylva Fischerová的诗作《夜莺之歌》（Slavičí zpěv）通过“夜莺”这一富有历史厚度和文化象征的符号，探讨了语言的能指与所指问题，揭示了人类语言本质上的困境与个体存在的孤独感。夜莺自古以来便是西方文学与文化中极富象征意义的意象。自古希腊以来，夜莺被视为美妙歌声的象征，是诗歌、音乐以及灵魂的化身。古希腊诗人萨福与阿那克里翁均以夜莺的歌声比拟诗歌的魅力。进入欧洲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夜莺更常象征爱情、忧愁与美的短暂，成为抒情诗中对理想美与苦难共存的隐喻。更近代的文学作品，如约翰·济慈的《夜莺颂》和安徒生的《夜莺》童话，也赋予夜莺以超越凡俗、通灵艺术与生命灵魂的象征意义。夜莺的歌声既是美的极致展现，也是情感与思想交流的桥梁。Fischerová将夜莺描述为“原型”，“脖颈微微弯曲”，这是一个充满张力的形象。原型象征着深层的普遍意象，是文化记忆的共振点；而“弯曲的脖颈”则暗示了夜莺的脆弱与受限，既是美的载体，也不可避免地被限制和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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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译者简介】
佾楠，译者、戏剧学者与剧场导演，现居慕尼黑，曾任中央戏剧学院教授。她致力于“戏剧构作”在中国的引介与实践，并以《有冇》、《黑寺》、《水浒》等文献剧创作广受关注。2024年起，与袁野共同创办“Palimpsest | 行间播客”，探索诗歌、音乐、人工智能与剧场的跨界可能。
【配乐】佾楠
